这须得从头说起,那时我认识了个朋友,是在医院认识的。因为单位在同一系统的缘故,我们的祖父一年两次都在年中的同一时段在同一病区住院疗养。五六年前商品化没这么彻底的时候,患者居内室,外室置沙发待客;如今病床紧俏,一间病房须一分为二,待客物什撤去,共用浴室电视并冰箱等物。我们两家常作邻居,彼此就更加熟络,大学最后一年,我去医院看护较往日更多,得知这位仁兄也是毕业后回乡谋生,单位接收未及分配,又逢领导层人事变动,赋闲时期在家侍老,不由得惺惺相惜。仁兄打饭时常为我捎带一份,有时我在此值夜,他家人换班若有耽搁来晚,我也帮忙照料一时,反之亦然,好像不分彼此。
里外里算算,我们的交谈好像并不多。因为老人虽以疗养为主,种种琐事却使我辈不得闲气。他的祖父症状更严重些,有一阵子似有呼吸道疾病,咳喘不止,他就轻轻走过来,关上内室的门,面容似有愧意。我的祖父也是屡次心梗脑梗,壮年时枪马逐寇,落下病根,晚年移动不便,听力也极差,深夜翻身打哈欠时不由自主地要将音量提高到“自己能听到的音量”——这对旁人就是平地惊雷。现在想来,我被这大吼声吓了十多年,早已习惯,但隔壁的患者显然不会——因为这样的狮子吼,这些年来家里人曾向无数病患致歉并帮忙调换病房,所幸这位仁兄的爷爷也是听力欠佳,也有扰民噪声,睦邻友好关系便是由此初步确立。这一对老汉,半夜里吼叫之声此起彼伏,却互不为扰,只是苦了我辈,每每长夜假寐直到天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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